“莽夫就莽夫吧。”他心想,有时被人看低,也未必是一件坏事。

  “对了,现在应往什么地方走?”他开口问道。

  金三富看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道:“我怎么知道,这要问他。”手指着无命。

  无命无奈的摇摇头,道:“别问我,我说过我没来过这里。”四下走了一圈,见这山谷到处是嶙峋怪石,脚底也凹凸不平,忍不住说道:“奇怪、奇怪。”

  许墨道:“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
  无命摇摇头,俯身抚摸着身侧的岩石,喃喃道:“我在云州这么久,从没见过这样的岩石,你们过来看看。”

  许墨拿着火折手过去,火光照出了无命所指的岩石,表面有些细碎的孔眼,呈现出诡异的红色,竟于那血珠最开始的颜色相同。

  林平将血珠取出,放在石边,珠体突然红光大作。

  金三富见的此景,急道:“你做的?”

  林平茫然摇了摇头,指着珠子道:“它自己闪的。”

  金三富目光一闪,道:“你拿着这珠子向前,只要红光变弱就转向,我相信它会带着我们寻到答案。”

  用一颗没有生命的珠子带路,也只有金三富这种人才能想到这种办法,别人不说,就算是手握血珠的林平也兀自不信,忍不住开口道:“你认为这办法可行?”

  “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吗?”金三富反问,接着长吁了一口气,说道:“这东西既然是人为制造,自然有其作用,若我没猜错,它能带着我们去往想要去的地方。”

  林平和无命对视一眼,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将信将疑,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许墨,将最终决定权交给这个临时的领头人。

  许墨略一沉吟,说道:“就按***说的办吧,反正也没什么头绪。”他右手抚摸着那千疮百孔的石头,无命只看到这些石头与云州产的石头不同,而凭借入微能力,他却发现这些石头中,根本没有火的存在。

  五行缺火?火到哪里去了?一念及此,那颗原本就惴惴的心,显得愈发不安了。

  无论如何,众人依着金三富的办法前进:林平拿着血珠走在最前,金三富和无命紧跟在后,许墨走在最后,展开入微能力,窥探着周遭,果真如他所料,这里所有的岩石都是五行缺火,所以才造成表面千疮百孔的这种情况。

  林平一步步向前,众人一步步紧跟,沿途竟没有发现任何一只妖兽,甚至连野兽的痕迹都没发现。

  “看来黑风岭的确出了问题。”林平小声说道。

  几人顺着血珠的指引,越过两座山坳,隐隐的听到水声响动,可面前并无水潭,叫人惊讶。

  “等等!”

  金三富突然叫住众人,只见他原地转了几圈,目光投到几颗随意散落的石子上,沉吟了片刻,突然冷笑道:“雕虫小技而已,看来这人对阵法也是一知半解。”

  连出几脚,将几颗碎石踢开,前方的场景又一变,原本是死路一条,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,水声就是从那甬道之中传出。

  许墨目光一凛,看了其他三人一眼,说道:“看来就是这里了,金三富,你先留下,我们三个进去。”

  金三富摇摇头,道:“不,这人在阵法上只是下九流的人物,但毕竟会布阵,你们几个进去,我不放心,而且你们把我留在这里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,还是一起进去的好。”

  许墨想了想,也是,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他处在自己眼前,他点点头,道:“那你跟紧一点。”一侧身,钻进了甬道之中。

  他们并未注意到,远处正有一双眼睛,在静静的窥视着他们,森冷的、不怀好意的。

  甬道不长,很短。

  短到用极短的时间就能穿过,于是无论从实际来看,还是从感官来说,它都足够的短,跨进去是一个世界,迈出来——又是另外一个,而两个世界,甚至只需要几步的距离。

  前方豁然开朗,这时黑夜渐散,曙光初现,映出了甬道之外的另一个世界。四人这才发现水声的来源——

  瀑布,百丈高,如白练般的急坠而下,形成一个水潭;水潭边上有一处山洞,黑漆漆的,光线透不过去,人眼也看不穿;瀑布拍打着岩石,溅起白色水花,将洞口掩藏,若不是心细之人,一定会将它忽略。

  但许墨四人可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家伙,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处山洞。

  虽然朝霞的映射,为瀑布勾上了一层七彩斑斓的色带,但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那洞口的阴森,仿佛听见了那掩藏在水声之下的,寒风划过的“呼呼”声响,令人骨头缝里都暗暗发麻。

  “进去吗?”林平道,看了一眼手中的血珠,红光大作,毫无疑问,指向的正是面前的山洞。

  大家都不发一言,只是低垂着脑袋,陷入沉思,半晌过后,许墨率先开口:“***,看看还有阵法没有。”

  小心总是没错的,***点了点头,上前一步,“金算盘”武魂浮现,一会儿功夫,他摇了摇头。

  许墨目光一闪,道:“那就进去吧,已经到了这里,不进去太可惜了。”

  与其他人一样,他不知道洞子里有什么,甚至不知道这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凿出的洞穴,但他明白自己一定要进去,那深邃的洞穴中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微弱,隐隐约约。

  思罢,他纵身一跃,跳过水潭,在空中一个极速横移,用蛇形瞬步穿越水帘,竟连衣衫也没沾湿半点。

  林平和无命其他人对视一眼,也学着许墨的样子,跳过水潭,只余下金三富一人,站在水潭对面,唯唯诺诺的看着水面,眼神中满是恐惧。

  许墨心念一动,高声喊道:“***,就你了,别磨蹭,快过来。”

  却见进来之后,一直表现淡定的金三富,嘴唇发青,眉宇之间露出惊恐之色。

  “我怎么过来?”他几乎是扯着嗓子高声叫喊,声音就像一只垂死的公鸡。

  最与金三富不对付的无命见此情景,“哈哈”大笑起来,高声吆喝道:“原来金家的嫡长子还怕水?我算见识到了。”

  金三富足下轻点了两下,怒道:“谁说我怕水了,只是、只是、你们都飞过去了——我、我怎么过去!”

  原来金三富虽有能知天命的金算盘武魂,但无奈武学天赋太差,所有功夫都学了个半桶水;便是许墨等人,要想越过水潭,穿过瀑布,滴水不沾也需用一些手段,而他呢?能不掉进水潭里就不错了。

  许墨与金三富自小相识,当然知道他的窘迫,于是笑道:“你跳,我这边帮你过来。”

  金三富喊道:“你怎么帮我过来?”

  许墨道:“你跳了就是。”

  虽然有了许墨的保证,可金三富依旧犹豫了,谁也不知许墨这话说的是算也不算,更不知他是否有能力帮自己过去。

  别看金三富长得白白胖胖,实际内心心细如尘,综合许墨的表现,他觉得刚才那话只是安慰他,或是诱使他做出疯狂事情的妄言,并不可信,于是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:

  “我可不信你,你从小就鬼精鬼精的,相信你,被你卖了都不知道。”

  许墨本想帮金三富一把,没想到他竟然怀疑自己的能力,当下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,只得摇摇头,道:“你站在那里别动,我过来接你。”

  双臂一展,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动作从瀑布里越回了金三富身边。

  许墨道:“抓好了,别叫出来!”也不待金三富答话,一把提住他的腰带,纵身跳起。

  “你干什么!救命啊!我怕高!怕水!”金三富愣了愣,突然大喊大叫起来,凄烈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,就像案板上的生猪。

  许墨并未理他,前两次单人独行,以他的绝世轻功倒是游刃有余,这次带了一人,还是个超过两百斤的胖子,就显得有些吃力了,未到瀑布便已经呈下坠姿态。

  无命见得此景,眉头一条,心想:“许墨还是太托大了,带一人飞过水潭瀑布,少不得要出点丑。”

  思绪未落,就见许墨在半空中,足间连点数下,身体凭空纵高,堪堪在下落之前穿过瀑布。无命定睛一看,许墨身上只有几滴水珠,同样连衣衫都未沾湿,不禁心生佩服,暗道:

  “没想到他的轻身功夫如此厉害,怪不得声名响彻云州。”

  许墨倒没在意无命想些什么,脚踏实地之后,见金三富仍然紧紧抱着他的腰,忍不住白眼一翻,无奈的道:“***,松开吧,已经到了。”

  “什么?已经、已经到了?”***唯唯诺诺的四下探腿,确定自己脚踏实地之后,这才睁开眼,松开许墨,窜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。

  看样子他是真的吓到了。

  许墨无奈的摇了摇头,向着洞口走去,来到洞边,停了下来,划燃火折子,照亮了洞口的一片,就见漆黑幽暗处,内嵌着一道石门,表面布满青苔,正中央雕刻有一座鼎的花纹。

  许墨高声喊道:“***,过来看看。”

  “来了!”

  金三富正大口的呼吸着,听许墨叫他,心知一定发现了什么,应了一声,便忙不迭的跑过来。

  看见洞口石门上的鼎状花纹,他目光一凛,犹豫道:“这、这东西我见过。”

  许墨道:“哪里见过?”

  金三富摇摇头,右手抚上了花纹,只觉这石门看来粗糙,实际摸上去,却没有坑坑洼洼的感觉,虽然历经风雨,但依稀可见当年精湛的抛光功夫。

  他看了许墨一眼,缓缓说道:“错的话,这是邪月宗的标志。”

  “等等,你说是邪月宗?那个邪月宗?”无命道。

  邪月宗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,但在它的故事在云州可谓是无人不知,行事诡异,手段毒辣,实力更是强劲无比;若不是三大宗门联合起来,现在的云州可能早已是邪月宗的天下。

  金三富点了点头,道:“对,我曾经在一本介绍邪月宗的书上,见到过同样的标记,是邪月宗一名长老的独有标记。”

  “邪月宗的长老?”许墨下意识的看向林平,见他神色无异,这才开口道:“林平的武魂就是邪月宗一名长老的武魂,也难怪他会与血珠产生感应。”

  话未说完,就见金三富怔怔的站在门口,目露疑惑之色,许墨忍不住问道:“有什么不对的吗?”

  金三富沉吟片刻,说道:“不是不对,而且是非常奇怪,这名邪月宗的长老应该是擅长用剑的,并不擅长阵法,为什么我们来时会有阵法拦路?”

  许墨脸色忽变,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?”

  金三富肃然点了点头,道:“你们看这表面青苔的颜色,还是嫩绿的,一看就是近期新发,若我没猜错,最近一定有人进过这山洞,甚至,他可能还在山洞里。”

  他下意识的看了林平一眼,道:“你真的记不得自己怎么得到饮血狂刀武魂的吗?”

  林平茫然的摇了摇头,若不是林绛雪相救,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,但当金三富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,一种莫名的心痛感油然而生。

  “我有种感觉,不好的感觉。”林平道,视线投到了许墨身上,“是关于你的。”他幽幽的说,古井不波的脸上满是歉意。

  许墨先是一诧,接着笑着拍了拍林平的肩膀,朗声道:“什么时候你也成了神棍了,还不详的预感?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金三富摇了摇头,道:“无风不起浪,预感有时候挺准的,你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
  许墨挑了挑眉毛,不以为意。

  雨突然停了,就像它的降落一样,无迹可寻,也许它必须要停,因为已经到该停的时间,就像过去的人,就应该被遗忘一样。

  邪月宗的一名长老,名字被人忘记,恐惧却留了下来;没有人不忌惮他,无论是生是死,因为——那是邪月宗。

  “进去吧。”林平突然道,打破了久久萦绕的沉默,他看起来冷漠如昔,只是那颤抖的手,却出卖了内心的躁动。

  是什么在躁动?是心吗?或许吧,林平不知道,其他人却知道。

  许墨点头道:“我推开门,你们掩护我,看仔细了再进去。”小心总是没有坏事的,特别是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,小心会救了你的命。